數據分析,中國足球為什么一直輸?
2019-11-15 18:37 中國足球

數據分析,中國足球為什么一直輸?

作者 | 黃元愷   來源|DT財經(ID:DTcaijing)

國足又雙叒叕輸了。

在昨晚的2022年世界杯預選賽40強賽上,國足1:2敗給了敘利亞。在前30分鐘內,雙方各進一球拉平比分。就在球迷們燃起了久違的希望,46分鐘后張琳芃在禁區內的一記烏龍球再度將勝利拱手送給敘利亞隊。

賽后,中國球迷在場外大喊退錢,主教練里皮也表示不玩了請求辭職。面對群情激憤,中國足協只得再次出來道歉……

從2002年國足披甲入陣卻被三個零封碾入塵土,到現在整整十七年了,中國足球的世界杯夢已經破碎成習慣,但是人們還是禁不住發出近乎復讀般的疑問——中國足球為什么不行?中國14億人為什么就選不出11個會踢球的?

DT君(ID:DTcaijing)并不知道怎樣的技術能算作“會踢球的”,但是想來在中超服役的足球運動員們應該能算得上是中國“最會踢球的”。研究中國足球的問題,或許可以從球員說起。

中國最會踢球的人都來自哪兒?

DT君手動搜集了球員和聯賽相關數據:中超2019年16個隊伍總共有499名球員,排除所有的外援和幾位歸化(移民)球員,以及約20位U23級別(不滿23歲)由于沒有曝光率導致搜尋不到出生地的球員,我們得到了如下397人的地域分布,再對比前兩年的數據,得出下圖。

從球員貢獻總數上看,遼寧一騎絕塵,一省貢獻了86名現役中超球員,與排行榜上后15個省份共7.7億人貢獻87名的總和相當,同時也是第二名山東的一倍。

除了遼寧,連續兩年占據前三甲的還有山東和湖北,足見這三省在足球人才上的絕對領先。與之相對的,內蒙古、寧夏、青海、西藏4個省份則連續三年集體缺席。

遼寧、山東這種人均身高領先的省份,產生的中超球員多比較容易理解,吉林也算名列前茅,但是同樣人高馬大的黑龍江人卻在中超賽場上完全不見了身影。相比之下,身材偏南方特征的湖北人在足球上則拿出了高考的彪悍氣場,中超賽場上的漢軍勢力不可小覷。

根據上圖的排名,對比各省人平均身高的情況,基本可以確定,人種的地域差異不是足球水平的決定性因素。

中國足球版圖三級階梯

對比近三年的中超球員籍貫分布變化,DT君發現,盡管每個省市因為當地球隊晉級還是降級、球員個人的進退等微觀因素會導致排名起伏,但是大的格局是基本穩定的。于是DT君進一步用千萬人均產生中超球員數來粗略衡量一個地方的足球人才實力,得出中國足球的板塊格局。

頂級球員的分布狀態是東強西弱、北強南弱。排名前十的省市,東部沿海占了7個,中部和西部只有3個,而東部省份中,東北和華北占了5個,長三角和珠三角只有2個。

為什么會形成這個格局呢?DT君用腳指頭想了一下,揣測高水平人才與足球培訓高度相關,于是找出相關數據作為參考。

近年來,校園足球發展得到高度重視。考慮到培養人才的時間差,DT君選用了截止2015年底的全國足球特色學校名單進行分類歸總,總數為8627所,其中有5000所在2014年以前就保有校園足球定點學校的資格——可以說它們培養了國內目前幾乎絕大部分的足球人才。

出乎意料的是,足球學校和中超球員兩者的數量幾乎沒有顯著的相關性,甚至有點反向關聯的意思。如果分板塊來看,特色足球學校數量最多的10個省份中,近一半屬于中部地區,而足球學校數量倒數10名中,有7個是東部地區。

DT君在清華大學出版社出版的《中國足球產業與文化發展報告》中了解到,按照地理環境和經濟發展水平兩大因素,學者們建議把中國按照經濟發展水平分為東、中、西部三大板塊,分別借鑒不同國家的發展經驗,采用不同的策略來發展足球。簡單來說就是西部主要發力足球文化的普及;中部重點繁榮草根足球和校園足球體系;而東部則是鼓勵成立足球俱樂部,建立相應的配套設施,全力與國際接軌。

河南、安徽這樣的地方,盡管職業球隊不多,但是憑借大量的足球學校,使其可以躋身頂級球員貢獻榜前列。湖北武漢的球隊盡管幾經沉浮,但十多年來足球人才從未斷檔,其完備的青訓系統也是其超強實力的來源。

如此看來,東、中、西部的不同排名情況的背后,也許是發展策略上的錯位競爭。

足球背后的商業力量

討論了人種、教育和經濟環境的因素,還有一個中超足球發展最繞不過的最大變量——核心贊助企業。

中超球隊的贊助商大多是非常知名的企業,有的市值高達數千億,他們掌握著頂級球隊的生命線,也直接影響著一個省市的球員人才貢獻排名。可以看到,在上圖的球隊戰績排名中,贊助商市值達到千億級別的隊伍全部都在聯賽“上半區”,而其中贊助商市值最大的上港和恒大則當仁不讓的排行前二,可見強大的撒幣能力對職業球隊的助推作用。

遼寧足球雖然有絕對數量的優勢,但是其霸主地位在消弱。相比前兩年,其中超球員人數少了小十個,比巔峰期的2014年更是少了五十多個,主要原因就包括近年來的球隊動蕩。以大連為例,從大連市隊、大連萬達、大連實德萬達、大連實德,到大連一方、大連人,其中體現的不僅是這座城市對足球的契而不舍,更能看到商業力量的更迭變遷,特別是曾經首富王健林時隔二十年的一出一進(此處隱去數萬字)。

吉林足球曾經也是盛極一時,產出過40多名國腳的朝鮮族自治州延邊功不可沒。這個200萬人口的小城產生了11名中超球員,與廣州和重慶的貢獻相當(2017年吉林延邊富德降級中乙,導致2018年吉林球員數量大幅下滑)。但是就在今年初,兩年前還是中超頭銜的延邊富德足球俱樂部,因為欠稅被投資方富德集團宣告破產,賺足了千萬球迷的眼淚和感傷。

2019年的中超球隊中,廣東占了三席。球迷自詡廣東是足球最強省,廣州和大連因為爭奪“足球城”tag而宿敵多年。但是論球員貢獻,兩地不可同日而語。有球迷抱怨,廣州恒大入主廣州10年,目標是做中國最好的球隊,從全國各地挖人,導致廣州足球隊日漸強盛,本地球員卻青黃不接。

在中部省份中,湖北表現尤為顯眼,也跟企業支持密不可分。湖北武漢單個城市的球員貢獻量僅次于大連,去年底武漢卓爾隊沖超成功帶來中超球員數再上一個階梯。“天上九頭鳥,地上湖北佬”,倔強的湖北人在足球方面也有迷之自信,認為自己有足球基因。十年前的退賽風波,讓光谷創投數億資金打了水漂,武漢足球跌入谷底。直到卓爾接盤,近幾年開始穩步回升,今年更是代表中部崛起。

在各地足球發展起起伏伏當中,我們看到商業資本的強大推動力。也許培育出一個老板愛好足球的超級大公司,會是快速提升地區足球排名的捷徑。

如何靠踢球吃飯,這是一個問題

總體來看,如果一個城市經濟高度發達,有完備先進的青訓系統,有能與國際水平接軌的職業球隊,還有愿意為足球買單的豪氣金主爸爸,其產出頂級球員的概率自然比較高。

然而,政府創造環境培養頂級球員是一回事,普通人是否選擇走職業球員這條路又是另外一回事,畢竟職業球員這碗飯并不好吃,足球整個行業和產業也很難繁榮。

這句話看起來有點反常——據說國腳們個個賺得盆滿缽滿,但是從總體來看,球員并不富裕卻是事實。目前,全國職業足球聯賽也就中超、中甲和中乙三級。從網絡公開信息來看,這年頭要是能踢上中乙基本能夠過上不錯的日子——據說中乙一般球員的薪水在幾十萬之間,最高的能到百萬,最低的也能夠吃飯。這樣算來,三級聯賽加總一共64個隊伍,撐死了解決2000名職業球員的就業需求。

這意味著,作為一名獨立生活的足球運動員(踢青訓這種不算,畢竟年輕不需要賺錢養家),你要是沒有全國Top2000的水平,那就只能兼職踢球或者改行當教練or體育老師——但既然職業隊伍都如此“稀罕”,中國足球教練careerpath的發展上限自然也低。

此外,DT也搜集了中國足球和英國足球職業聯賽2018年比賽上座率的小數據,具體如下。

英國人口不到中國零頭的零頭,有英超、英冠、英甲、英乙四級職業足球聯賽,2018年合計現場觀賽人次達到了3281萬人次;相比之下,我們中國只有中超、中甲、中乙三級職業足球聯賽,2018年合計現場觀賽人次僅為895萬人次。

至于場均上座人數和比例,國內聯賽更是慘不忍睹,中乙除掉上座Top4的隊伍外,剩余24個隊伍場均觀賽人數都少于英乙的平均水平——甚至還有14個隊伍場均觀賽人數不足1000人。

盡管我們從球員出身、培訓體制、資本等方面分析了目前國足的發展格局,但是對于球迷來說,足球是城市人尋求集體榮譽感和歸屬感的寄托。而這樣的觀球期待對于中國觀眾來說早已被國足一如既往的告負消耗得所剩無幾。

國足踢得越差,集體榮譽感受到的傷害越大,觀賽需求越少。 對于一項體育運動來說,如果人氣散盡, 中國足球的復興希望就可能真的成為一個莫比烏斯環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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